【學生投稿x通識沙龍】「命限」下的自由

撰文:徐樂彤(新聞與傳播學院二年級生)


「命限」下的自由

本年度最後一場通識沙龍由關子尹教授擔任講者,當日座無虛席,觀眾不止坐滿了樓梯,連講台前的空地也有數十位觀眾席地而坐。關教授從尼采的觀點探究希臘悲劇,給每一位觀眾上了一堂發人深省的哲學課。

關教授首先介紹了希臘悲劇出現的背景,指出希臘悲劇是希臘人生活的一部分:雖然劇院設入場費,但政府會向窮人提供津貼;被禁止看喜劇的婦女可以觀看悲劇;哪怕是囚犯,也能到劇院看悲劇。由此可見,悲劇對希臘人而言十分重要。

接著關教授再講解尼采眼中希臘悲劇的「誕生」、「死亡」和「重生」。希臘悲劇的「誕生」源自生命的苦楚。在希臘人眼中,神是罪惡的啟端者和災禍的散播者,希臘人把人間最為可恥的事都歸於諸眾神。希臘悲劇就是希臘人控訴生命苦楚的途徑。關教授指,希臘悲劇中帶著「嘲諷感」,即是當對生命的憤怒到一定程度時,坦然直視生命的荒謬,視其為一個笑話;而希臘悲劇另一個特質則是「激越感」,意思是以藝術馴服不幸。可見,希臘悲劇是希臘人對抗命運,自我激勵的方法。

在尼采眼中,希臘悲劇的「死亡」與後來悲劇的發展有關。當時希臘劇場發展出名為 Deus Exmachina 的技術,即是利用機械把飾演天神的演員吊下來,讓天神可以從天而降。當時的劇本中,經常出現在結尾時天神出現解救主角的情節,令希臘悲劇的荒謬感頓失,難以發揮悲劇的力量。然而,悲劇會「再生」──尼采認為,當科學和實證理性走到極限,人類在面對科學的界限時,人類的困惑就會引起悲劇的再生,帶領人面對自己的處境。

關教授演講的最後一個部分是講述「命運」與「哀樂人生」。首先,關教授由不同語言中「命」字的意思,以帶出命運是不可控制,是偶然的。然後再從「命運」說到「命限」:所謂「命」只不過是種種人力無法完全駕馭的條件限制而已,這個意義下的「命」,就是「命限」。當我們不再把人生的遭遇看成「命運」而是「命限」時,關教授認為人生世上雖然還是有得失順逆,人雖然還會「悅生惡死」、「趨吉避凶」,但人是有自由對一切成敗得失作一個較深刻的反省。

報名的時候筆者以為這只是一個介紹希臘悲劇的講座,想不到竟是一課如此有深度的哲學課。從前希臘人視戲劇為生活必須,透過戲劇反映他們對生活的控訴。雖然如今戲劇的影響力不如當時,但劇場對生命的反思,對人生各種成敗得失的思考卻從未停止過。筆者最近執導的一場演出亦是思考人該如何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倘若在演出前已經聽了這個講座,明白到「命限」的概念,也許我們對主題的表達會更加深刻——劇中的男主角逃避死亡,女主角不停挑戰死亡,但生死並非人力可以控制,那麼人應該如何自處,如何在流變中定位?

在這個陰霾滿布的社會裡,年輕人以行動期望帶來改變,但現實仍是鐵板一塊,豎立在身前屹立不倒。「何去何從」四字早已被用到爛透,但仍是能最真實地反映年輕一代的處境。過去數個月,筆者一直在思考將來應該往何處發展才能為社會帶來一點改變。聽過這個講座後固然不會頓悟,但關教授一句:「人雖然還會『悅生惡死』、『趨吉避凶』,但對一切成敗得失都應能有較深刻的反省的自由」卻總在腦海中縈繞。中學讀文學就已經學過『樂天知命』四字,雖然把字面意思背得熟透,卻從未深思過背後的哲學意義。就如關教授說,精神文明有三大軌跡:宗教、哲學和藝術,分別代表信仰、理性、和想像與激情。藝術的角度,人類的想像和激情,或許就是現代人面對人生困境的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