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通識科專訪】阮兆輝教授:中國粵劇的傳承與革新

撰文:黃琬婷(中文教育一年級 )、吳騫桐(中文二年級)

 


阮兆輝教授多年來積極推廣粵劇,如擔任駐校藝術家、開辦研討班等,與大專院校素來有緊密的聯繫。這次他正式任教中大「中國戲曲欣賞」通識科目,傳授戲曲鑑賞。此舉是粵劇界「老倌」前所未有的嘗試。

 

粵劇的傳承

「如果好多人已經知曉有關戲曲的知識,我自然是不必做那麼多的,但問題是,我發覺原來好多人都不知道。」受到新時代「速食文化」影響,阮教授慨歎當今的粵劇界新人往往即學即做,未能學習到正規的、系統性的知識,而年輕一代更是對粵劇的歷史、文化背景一無所知。所以,他多年來積極寫書、講學,都是希望能肩負起文化傳承的責任。「粵劇界前輩為何要處處提點你?正因他們看好你的潛質,希望你能把這門藝術好好傳承下去。」今時不同往日,他認為,年輕世代有更多的讀書機會,使學校成為推廣粵劇文化最重要的渠道。

阮教授主張,我們應通過學校教育,讓所有年輕人都擁有接觸粵劇的機會,但他同時強調不是強迫年輕人觀賞。他笑稱,強行推廣只會弄巧成拙。「試想想,父母要幾歲大的小朋友,無緣無故安坐劇場,看數小時的大戲,他們怎會安份?反而會令孩子留下不愉快的回憶,長大後也就自然討厭粵劇了。」藉着研究粵劇的歷史淵源、流傳發展,阮教授期望這次的通識課程能助學生欣賞粵劇之美,從而勾起他們對戲曲的興趣。

儘管現時不少年青人認為戲曲內容「過時」、「老土」,但阮教授認為,我們需考慮到戲曲本身的教育意義。「以前農村人不識字,知識份子只能通過民間戲曲,向民眾灌輸道德價值。若戲曲的內容模陵兩可,自然不能達到教育的作用,所以『好人好報,壞人惡報』的情節是難免的。」隨著時代轉變,年輕人往往把焦點放在情節的新奇變化上,但阮教授點出,他們應嘗試找出戲曲的核心內容,而非只留意故事表面。他舉例,「《白蛇傳》表面上看來是愛情故事,但實際上它是人們對社會的大控訴,內裡實然暗含着許多政治隱喻和反諷。」

阮教授強調,戲曲表演的精粹在於「人」。「正如經典劇目《牡丹亭》,柳夢梅、杜麗娘都不是戲曲的角色,他們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可牽動觀眾的感覺和情緒。」對於初看戲曲的年輕人,阮教授誠意推薦《帝女花》及《白兔會》。「它們同時有可觀、可演、可讀之處,加上文字、情節、思想都甚好,值得大家觀看。」


《白兔會》,阮兆輝飾劉知遠。

 

粵劇的革新

近年中國傳統戲曲均作出不少新嘗試,如改編自莎士比亞《哈姆雷特》的粵劇《王子復仇記》正是一例。但是,有人認為中國傳統戲曲與西方戲劇截然不同,「西戲中用」只會衝擊粵劇核心價值,無助文化傳承,而阮教授對此卻持有不同的看法。


《王子復仇記》海報。

「粵劇的革新是必要的,我們絕對可以進行很多的革新,甚至劇內跳水缸和『吊威吔』也沒有問題,但只能用合適的自然風格革新,而不可以破壞粵劇原本的特質。」阮教授提出,粵劇有自己特質,可以吸收西方新事物,但改動時要小心,革新者切忌固執己見。「改變時,你的頭腦一定要很清晰。當發現不妥時要嘗試改正,但不一定要將所有事都改掉,因為藝術是一步一步、慢慢完成的歷程。」的確,如果一味追求形式變化,帶給觀眾的往往不是戲曲中的傳統精髓,而是對戲曲藝術的審美退化。

阮教授認為,粵劇要保留完整的「程式」,而它的「革」、「創」都是在骨子裡。「戲曲是整體性的演出,不論是音樂、唱詞、唸白、身段,它們都是一體而存在,不可分割。」假若改變了粵劇的元素,如不要「水袖」、「版腔體」等,它將不再是戲曲。「西方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可以穿牛仔褲來表演,因為它沒有『程式』,但粵劇需配合『程式』運行,只有劇本的意念可以創新。」他指出,劇本所傳遞的訊息可以非常創新,它甚至能引進西方前衛的哲學理論。然而,若單純以外國戲劇取代粵劇某些特點,教授認為這些都不是創新,他以吃水果作比喻,「正如你今日不吃橙改吃蘋果,也不算是創新,因為蘋果一直都存在。」

那麼,究竟甚麼才算得上「新」呢?阮教授喝了一口水,緩緩說了一段話:「在我的定義中,『新』代表新,沒有必然代表好;『舊』代表舊,同樣沒有代表到差,所以『新』有好的事物,『舊』也有壞事物,我們要做的是去蕪存菁,令舊事物變得更好,最重要的是不要破壞戲曲的『程式』。」教授果然是粵劇專家,幾句就點出粵劇創新的要旨。

有人說,中國戲曲的「傳統」內涵,是寓教於樂的樂感文化,既有教也有樂,雅俗共賞。它也是把生活體驗凝鍊於程式動作的虛擬意境,是演員與角色、觀眾與情境之間相互感染的審美藝術。創新是任何一門藝術必然要面對的問題,但如何留住傳統內涵的同時,又追上時代脈搏,這是一個大問題,而阮教授的訪問為我們帶來一定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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