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沙龍講座紀錄】香港人?世界人?族群與文化身份認同的思考

撰文:楊靜宜(中文四年級)

何謂「香港人」?身份如何被建構出來?隨著近年來社會的急劇變化,人的身份認同也不斷流動。是次通識沙龍請來人類學系教授Gordon Matthews,探討「身份」這一議題。

族群與國族

講座一開始,教授先拋出一個問題,讓觀眾以「我是……(I am……)」為題造三個句子,並開放給觀眾回應。觀眾的回答不一,有人談及性別,有人談及年齡,也有人談及愛好、專業、在家庭的身份甚至族群身份。對於近來越發成為敏感話題的國族身份,教授又根據觀眾的回應,指出族群(Ethnicity)和國族(Nation)概念不同,一個人承認自己的族群,未必就是認同族群所在的國家。然而這些觀念有時卻會出現含糊的情況。例如在中國和日本,族群和國族的觀念常會混淆,往往被理解成同一回事。

族群身份(Ethnic Identity)是一種非常常見的身份認同。教授從族群和種族(Race)的區分開始,解釋種族僅僅是一個生理上的概念,但族群則是一種社會文化的建構。而國族身份(National Identity)則是依據其公民身份(Civil Identity)所界定的。教授引述其自身經驗,雖然他精通日文,法律上又是日本人,但在社會文化上可能還是不太能被日本人接受為同類。教授進而提出文化身份(Cultural Identity)的概念,指出文化身份是更具彈性的、是選擇的結果,與種族並沒有必然關係。例如南北韓人的種族即或相同,文化上卻有著巨大的分別。

全球化使人的身份日益相近,但近來卻似乎開始出現反潮流。人們開始問:全球化之後,日益相像的身份認同會否威脅原本獨特的族群身份定位?相反,本土化的族群身份定位又會否對全球化的發展有負面影響?問題以外,現實的政治情況是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英國脫歐公投,種族的觀念似乎更加突出。教授認為這些情況只是一種暫時的現象,甚至表示願意以樂觀的態度看待。他提出,全球化的潮流下人們堅持自己的族群身份,體現了人們更願意主動選擇自己的身份,而不是被動地接受。教授指出,相比一些既定的身份(Given Identity),當今的人們更重視自己選擇的身份(Chosen Identity),自我選擇的身份包括宗教信仰、文化認同,甚至結婚對象。這些身份認同雖不是與生俱來的,但卻是經自我深刻思考而產生的結果,因此對個人而言更為重要。

什麼是真正的香港人?

話題回到香港,教授再一次問「什麼是真正的香港人」這一問題。教授問觀眾是否認可他是香港人。有觀眾反問教授,問他是否認同自己是香港人。有觀眾亦提出,身份不僅要自己認同,也要得到他人認同。教授總結,認為大家對於「香港人」有怎樣的定義,就意味著對這個城市有怎樣的期待。例如在雨傘運動期間,大陸人和香港人對於身處香港的外國人要不要參與其中有不同的看法。大陸人可能認為外國人不宜加入,但香港人則鼓勵其要參與,可見大陸人更重視本地的族群身份,而香港人則更關注族群的多樣性、國際化。兩者對於香港有不同的想像與期待,自然對於香港人的定義也不同。

在現代全球化的經濟關係下,人通常有雙重身份,除了屬於國族,也屬於市場,但香港人似乎對國族身份看得很輕,甚至會覺得國族主義那種浪漫式的愛國情懷是荒謬的。港人國族情感淡薄,究竟是了解到一些其他族群無法理解的事,還是一種情感與歸屬的缺失呢?回應香港推行教導學生愛國的國民教育,教授認為這樣的作法不甚可取,他認為不應該教導學生愛國,而是應該教育他們按國家的作為去決定對其尊重與認同的程度。教授提及,國家和政權的影響可以塑造人們對族群身份和歷史的看法。英殖時期,學生的歷史教科書上寫著香港在一八四一年之前是小漁村,但後來中國的教科書則表示香港三百年都是中國南方的漁港;現在香港歷史博物的展覽編排突出地體現了顯示香港的中國性,但這些特點在英殖民時期沒有被展示出來,歷史的表述往往涉及觀念的建構,沒有絕對的客觀。教授對不經思考的愛國主義有所質疑,認為沒有保留、沒有條件的愛國可以造成危險的後果。

身份認同實驗室

教授總結,香港就像是一個引人入勝的世界級實驗室。所有國家的國民都從小被訓練要愛國家,要愛全球市場,但香港卻只有後者。香港人的後代會愛中國如同愛香港嗎?這不僅關乎現在的香港人希望香港會變成什麼樣子,往中國靠攏或是面向世界,也非常關乎中國會如何處理香港問題。究竟香港是否因其經歷過殖民統治而無法建立有如其他國家一樣的國族認同,抑或香港自身發展出一種不將愛國視為必然的嶄新現象?無論文化身份認同今後將如何發展,自我選擇和與生俱來的身份認同之間的關係又將有何轉變,香港都是世界所觀察的對象。


(此文章為回應本季通識沙龍「Ethnic and Cultural Identity in Hong Kong and the World」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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