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填海也可以很哲學?——通識經典與現實對讀的可能

撰文:楊靜宜(中文四年級)

大學通識教育部設立「通識經典閱讀——學生活動資助計劃」,鼓勵學生自發舉辦推廣經典閱讀的活動,藉此發掘經典的當代意義。地理與資源管理系二年級三位同學吳丹婷、何建樺及謝耀東,透過計劃舉辦了名為「從經典閱讀認識填海」的活動,讓中大師生及公眾人士,通過三個經典文本《理想國》、《社會契約論》和《寂靜的春天》,反思「明日大嶼」這個極具爭議的填海計劃。是次「大通報」請來吳丹婷及何建樺,分享籌辦這個活動的心路歷程。

從文本到現實:經典當今社會的啟示

「政府早已考慮發展東大嶼土地,但是去年突然在土地供應專則小組的東大嶼填海諮詢報告公佈前,搶先宣布了「明日大嶼」發展計劃。」群眾的意見被凌駕,令吳丹婷反思政府的權力來源和其施政的合理性。她希望事件能引起公眾的更多關注和討論,因此當她得知大學通識教育部設有資助計劃時,即與志同道合的何建樺和謝耀東一同報名。

吳丹婷認為,經典文本能啟發人們思考社會現況,例如盧梭《社會契約論》中指出,政府的權力來自人民賦予,即是我們熟悉的現代民主制中主權在民的思想。因此,政府的認受性權威,即一個政府是否得民心,是以整個共同體成員的公意為基礎的,因為這種公意的行使才是主權,也是基於整體成員的理性共議而產生的結果,它在政治共同體內代表了主權,也是共同體內最終的正義。政府的角色其實只是在臣民與主權者之間建立的一個中間體,它負責執行法律並維護社會的政治的自由。然而,我們從盧梭的框架去看「明日大嶼」計劃,當中有沒有共同體成員一起理性共議的過程呢?政府的角色是不是僅限於一個中間體,負責維護社會的政活的自由呢?

又例如柏拉圖《理想國》中有三個比喻,其中最著名的是洞穴的比喻。這些比喻的主題都是關於在肉眼可見,感官可觸的世界外,有一個更真實的世界,後者是屬於理型的世界,它是永恆不變的,並且只能被思想所理解而不能把感官所把握。而可見可觸的世界只是它的模仿,而且我們感官所感知的一切事物都在不停運動中,所以它的真實性難以被界定。柏拉圖比我們生活的時代早二千多年,他和比他更早的希臘哲學家已思考甚麼是真實這個議題。知識累積了二千多年的我們,更加要謹慎對待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一些論述,如政府稱推出「明日大嶼」是因為香港沒有土地,但這是不是真呢?當然這個「真」與柏拉圖說的「真」是兩回事,但柏拉圖的洞穴比喻就是要提醒我們,那些被捆綁在洞穴的人其實自己處於無知的狀態,但仍以為自知,且把未經反省的主張當成真理。

除此以外,他們還希望透過卡森的《寂靜的春天》,引起更多人關注填海相關的環境保護問題。《寂靜的春天》指出,二次大戰後人類在未清楚了解DDT等殺蟲劑的特性下,毫無節制地噴灑之以消滅害蟲,結果嚴重破壞生物鏈的正常運作,不僅傷害了自然界各種生物,人類自己亦不能幸免(殺蟲劑含有致癌物質)。卡森警惕人們,人工活動對自然的影響極大,未經審慎考量而作的人工活動將對自然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壞;現在,「明日大嶼」這個從無到有的大型填海計劃亦有這樣的隱憂。


「從經典閱讀認識填海」活動海報

從校園到社會:推廣經典的實踐

學術研討會是「從經典閱讀認識填海」的重頭戲。三人向曾就「明日大嶼」發表意見的學者或組織廣發邀請,希望建立一個兼及正反兩面意見的討論平台。讓他們出乎意料的是,邀請支持填海計劃的人士擔任嘉賓比想像中困難;幾經波折,終於請得土木工程拓展處可持續大嶼辦事處處長及發展局副秘書長出席研討會,而嘉賓群最後由學院學者、民間學者、政府官員等不同背景的人士組成。三人原本只預訂了一個小型會議室,由嘉賓主講,再加上約二、三十位觀眾參與討論,沒想到參與的觀眾人數比預期多了一倍,多達七十人。


學術研討會嘉賓群

無論嘉賓演講,還是觀眾發表意見,研討會上大部分參與者都能有共識地進行理性思辨,避免意氣之爭。吳丹婷和何建樺都認為,這次研討會發揮了一個討論平台應有的作用,相信所有參與者能得著;而他們作為籌劃者,在籌備的過程中不斷重讀相關經典文本,又能聽取嘉賓對文本的見解和觀眾的意見,於知識層面更是獲益匪淺。

推動經典閱讀十分困難,既要深入討論艱深的文本,又要考慮參與者的接受能力。針對沒有讀過相關文本的公眾人士,為了讓他們對文本有大致認識,三人邀請嘉賓拍攝影片,講解文本重點並陳述自己的觀點。影片結合圖像、解說和配樂,對大眾來說會較容易接受。在研討會上,為了使參與者對文本有深入的理解,吳丹婷更親身上場,詳細釋述文本中心思想及其推論過程,然後由嘉賓就文本內容結合填海議題發表講話,除了讓參與者深入反思「明日大嶼」外,同時亦達到推廣經典閱讀的目標。

吳丹婷在研討會上勇於表達自己的見解。

為了接觸更多公眾,宣傳期間三人於全港各大學擺設街站,派發宣傳品及回應詢問。街站的宣傳方式互動性強,宣傳同時亦能促進交流,最後確實有不少參與者是因此得知這個活動。當時,他們不只以學生為宣傳對象,故也盡力向公眾人士介紹活動,最後參與活動的公眾人士竟比學生更多。何建樺笑稱,這是因為公眾人士要為「明日大嶼」交稅;但他又補充,這也許是因為近年政府施政態度強硬,年輕人覺得沒有抗爭改變的希望,很多人不再熱烈地表達意見。話說如此,他卻十分慶幸這次活動有不少大學生主動聯繫他們,希望擔任活動義工,當中更其他院校的同學。

談及籌備活動的困難,吳丹婷和何建樺都不約而同地表示,在大學森嚴的管理制度下,籌備課外活動並不容易。如張貼宣傳海報,必須得到負責部門批准,但中大沒有統一的負責部門,因此他們只能到十幾個部門逐一申請;由於沒有學會或學生組織的名義,連預約課室或演講廳都十分困難。他們本想在研討會後再舉辦一項大型討論活動,卻多方嘗試都無法順利預約所需場地;無可奈何下,惟有取消活動。大學雖鼓勵學生自主發展,但制度上是否有適當的配合呢?

雖然過程中遇到不少困難,但對吳丹婷和何建樺來說,仍不失為一次珍貴的經驗,「最重要的是,對哲學和日常生活有更深入的思考」,「哲學不是很遠的東西。」或許現在難以就填海議題達成共識,但其討論過程已經相當有價值。他們始終認為,在信息雜亂紛陳的社會中保持理性、促進討論,是大學生應有的承擔與責任。


吳丹婷、何建樺、謝耀東與一眾活動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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