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界的性別定型?

撰文:馬學綸 (大學通識教育部項目經理(科學教育)[生命科學x通識教育:科學傳播的提昇])

 

人類對性別的認知,大多由自己的生活經驗出發,是「非男即女」的二元分類。基於各種因素,「男主外女主內」的認知已在不少文化中根深柢固,小孩由開始上學就被灌輸「爸爸外出上班去,媽媽在家理家務」;男孩子要穿藍色、玩機械人;女孩子要穿粉紅色、玩洋娃娃。甚至有人認為,是隨著社會的轉變,雙職父母、多元家庭、性別重置手術等才會出現,這些都是「不自然」的。

對大自然裡的生物來說,性別只和繁衍後代有關,沒有誰比誰優越,沒有誰比誰落後,「男女平等」才是生物界的常態。以下會為大家介紹一些「非性別定型」的例子。

 

人類的「怪女人無仔生」

我們還是由人類開始吧。大家都知道人類是多細胞生物,由受精卵「一變二、二變四」地分裂成多個細胞,各個細胞各自分化(differentiation)成不同器官和組織,組成人體的各個部份。所以,每個細胞裡的遺傳物質,包括細胞核裡DNA的鹼基排序(ATCG排列),都是一模一樣的。(細胞裡的線粒體有自己的環狀DNA。)即使遺傳物質相同,只要運作的基因組合不同,產生的蛋白質種類和數量也一樣,令細胞的功用不同。

人類細胞核裡的遺傳物質總合稱為基因組(genome),在細胞準備分裂時,DNA分子會和特定的蛋白質分子纏結成染色體,一般人體細胞有23對(46條)染色體,當中22對稱為體(somatic)染色體。剩下的一對稱為性染色體,由較長的X染色體或較短的Y染色體組成,可以有兩種組合:XX或XY。

生殖細胞,即精子和卵子,的情況就不一樣了,它們只有23條染色體,即其他體細胞的一半,是每對染色體拿了一條,卵子的性染色體只會是一條X,而精子的性染色體可以是一條X或Y,卵子和精子結合就回到XX或XY的狀態。所以,以遺傳角度來說,「生男生女」是由成功讓卵受精的精子內的染色體決定,只怪責女性並不科學。

 

鮟鱇魚的「女尊男卑」

人類的成年男女個體,以人類的眼光看分別很大,但以生物學的角度看,除了生殖系統和泌尿系統,其他的都沒有太大分別。其實,這在自然界中不算是主流,不少昆蟲、魚類、爬蟲類、鳥類等,雄性和雌性的身體大小和結構可以有很大差別,稱為兩性異型(sexual dimorphism)。其中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是長居在深海的鮟鱇魚,我們平日在媒體上看到的,或是偶然在街市買到的鮟鱇魚,幾乎可以肯定都是雌性的,原因是,雄性的鮟鱇魚幾乎都小到看不見。

鮟鱇魚的典型形象是頭大身短,口大且向左右兩邊裂得很開,牙齒又長又尖,最明顯的是頭頂長了一支「燈籠」,是由魚鰭演化而成,裡面住了會發出生物光(bioluminescence)的細菌,在近乎漆黑的深海中發出淡淡的光,吸引獵物游近,再一口吃掉。不同種類的雌性鮟鱇魚身長可以由數寸到近一米,平均大小和一罐罐裝汽水差不多,以此大小為例,雄性的大小只有成年人姆指的第一節那麼大,甚至更小。

雄性鮟鱇魚畢生的使命只有一個,就是找到雌性,一口咬住再釋放酵素,把自己的身體和血管跟雌性「溶合」在一起,全身只留下睪丸來生產精子,成為依附雌性的「寄生蟲」,雌性鮟鱇魚身上甚至可以同時附著多條雄性。不過,即使體型上是「女尊男卑」,在繁衍後代方面,還是要雄性和雌性的鮟鱇魚互相合作才能做到,誰也不比誰重要。

(雄性鮟鱇魚附生在雌性鮟鱇魚之上。來源:UW News。)

 

蝸牛的「安能辨我是雄雌」

蝸牛是居住在陸地上的軟體動物,身體裡沒有硬骨骼,分泌了一層黏液防止身體乾涸,頂著一個由碳酸鈣造成的螺旋狀的殼。蝸牛從卵孵化出來的時候已長有殼,會隨著蝸牛成長,一層層疊加長大(不會像寄局蟹般換殼)。蝸牛是「雌雄同體」的生物,每個個體都同時擁有雄性和雌性的性器官,但牠們不會自體繁殖,而是想盡辦法把自己的精子送進交配對象的體內。

在繁殖季節,當兩隻蝸牛碰面,很大機會會選擇交配,牠們會先觸碰觸角,然後伸長身體互相糾纏,頸上的生殖器會凸出,互相連結,每次交配的時間很長,可以長達數小時才分開。蝸牛交配時一般不會特別躲起來,而且生殖器連結後不易分開,所以變相是有幾小時暴露在捕獵者的陰影下。或許你會覺得因為蝸牛活動慢,所以做甚麼都要很長時間,連交配也是,但蝸牛交配其實是一場「激烈」戰爭,是雌雄同體的生物特有,用最少資源繁殖最多擁有自己的基因的下一代的戰爭。

比較卵子和精子,製造卵子比製造精子需要更多資源,當然是讓交配對象懷著受了自己的精子的卵比較「划算」,但情況也不是一面倒的,畢竟蝸牛的交配是個互相交換精子的過程,或許有一方會讓對方有更多卵子受精,到最後兩隻蝸牛還是會產下有對方基因的卵。這種繁衍後代的方式算是一個共同付出的概念,同樣沒有區分誰是主、誰是副。

(蝸牛交配時彼此的生殖器會互相連結。來源:Wikipedia。)

 

性別的二元分類和以雄性為尊的家庭結構在生物界中不是必然的,特別是在哺乳類以外,有著很多「非性別定型」的例子。人類要學習放下自命優越的心理包袱,看清楚甚麼才是「自然」。

 

參考資料:

1. Anglerfish | National Geographic 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animals/fish/group/

anglerfish/ (Retrieved on 2020/12/10)

2. What Do Snails Think About When Having Sex? 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 science/phenomena/2015/06/30/what-do-snails-think-about-when-having-sex/ (Retrieved on 20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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